彭玉麟题写的广州镇海楼对联是:“万千劫,危楼尚存,问谁摘斗摩霄,目空今古;五百载,故侯安在?任我倚栏看剑,泪洒英雄。”这副对联气势磅礴,情感深沉,既表达了对历史兴亡的感慨,也抒发了作者作为晚清名将的孤愤与担当。
一、对联背景:彭玉麟驻守镇海楼的军事部署
光绪年间,中法战争在即,彭玉麟奉命赴广东督办军务。他抵达广州后,立即将越秀山上的镇海楼设为海陆两军指挥中枢,亲自筹划抗法防务。在此期间,他巡视珠江口、虎门要塞直至广州湾,制定三级防御体系,并奏请启用冯子材、接济刘永福黑旗军,展现出卓越的战略眼光与坚定的主战立场。
正是在这段驻守岁月中,他在镇海楼内写下了这副名联,既是对历史的叩问,也是对自身使命的回应。
二、对联解析:历史沧桑与英雄悲慨的交织
上联“万千劫,危楼尚存,问谁摘斗摩霄,目空今古”
以“危楼”指代镇海楼,历经千年战火仍巍然屹立。“摘斗摩霄”化用李白诗意,气势雄浑,暗含对超越时空、傲视古今之豪杰的呼唤。
下联“五百载,故侯安在?任我倚栏看剑,泪洒英雄”
“故侯”指明代初建镇海楼的永嘉侯朱亮祖。五百年过去,功名已成尘土,唯有自己凭栏抚剑,感慨时局艰难、报国无门,不禁泪洒衣襟。
此句既有对前人功业的追思,更透露出作者晚年临危受命、壮志未酬的悲凉心境。
三、作者身份与书法传承
彭玉麟为清朝著名政治家、军事家、书画家,其书法刚劲有力,与其人格风骨相契。据考证,此联原迹为其亲笔所书,落款时间为光绪十一年(1885年),当时他正驻节镇海楼指挥抗法事宜。
虽原迹已失,但后人多次重书悬挂,包括叶恭绰、沈演公、吴子复等名家均有补书版本,现联为双体书写,陈列于镇海楼五楼。
彭玉麟题写广州镇海楼对联,是晚清军事与文化交融的标志性事件,其创作背景深植于中法战争的危局之中,承载着一位老将的家国情怀与英雄悲慨。
一、创作背景:国难当头,主战受阻的愤懑之作
光绪九年(1883年),法国以越南为跳板入侵中国西南,中法战争爆发。年逾六旬的彭玉麟奉旨以兵部尚书身份赴广东督办军务,驻节广州越秀山镇海楼,将其设为抗法指挥中枢。他迅速调兵布防,稳固广东海防,并推荐冯子材出山、接济刘永福黑旗军,为前线胜利奠定基础。
然而,清军在镇南关大捷后,朝廷却在李鸿章等主和派主导下,签订《中法新约》,导致“不败而败”。彭玉麟坚决反对撤军议和,上书《严备战事以毖后患折》,但未被采纳。正是在这种“外战得胜、内政屈辱”的巨大落差中,他登楼远望,感怀古今,挥笔写下这副对联,抒发“泪洒英雄”的悲愤与无奈。
二、历史脉络:从军事指挥所到文化象征的演变
军事中枢时期(1883–1885)
镇海楼作为彭玉麟的指挥部,是晚清岭南防务的核心。他在此运筹帷幄,调兵三十余营,形成严密防御体系,使法舰不敢进犯广州。
对联诞生与流传(1885年前后)
对联写于中法战争尾声,原迹已失,但内容通过文献与口碑传承。其情感核心直指清廷妥协政策,表达主战派将领的孤立与悲壮。
作者争议与定论
长期以来,有说法认为此联为其幕僚李棣华所撰。但多方考证表明,联语风格雄浑苍劲,与彭玉麟其他题联如岳阳楼“星斗摘寒芝,古今谁是摩天手”一脉相承,且亲历者陈叔垣曾见三楼木联下款署“宫保雪琴彭玉麟”,足证为彭氏亲撰。
文化传承与重书
民国初年,叶恭绰榜书此联,悬于镇海楼,被誉为“名联名书双绝”。虽原联毁于文革,但今人所见之联为后世重书,仍陈列于楼中,成为广州重要的历史文化符号。
三、对联深意:英雄泪中的历史叩问
这副对联不仅是文学佳作,更是晚清士人精神世界的缩影:
“问谁摘斗摩霄”是对民族脊梁的呼唤,暗含对怯战官员的批判;
“泪洒英雄”是理想受挫的悲鸣,展现彭玉麟“不要官、不要钱、不要命”的赤诚与孤独。
它超越了个人抒怀,成为近代中国在屈辱与抗争之间挣扎的象征。
彭玉麟是晚清著名军事家、政治家、书画家,湘军水师创建者,中国近代海军奠基人之一,与曾国藩、左宗棠并称“大清三杰”,亦为“中兴四大名臣”之一。他一生清廉刚直,不治私产、不御姬妾,以“不要官、不要钱、不要命”著称,谥号“刚直”,被百姓誉为“彭青天”“活阎王”,在晚清腐败官场中独树一帜。
一、军事成就:湘军水师之父,奠定近代海军基础
彭玉麟于咸丰三年(1853年)应曾国藩之邀,参与组建湘军水师,亲自督造战船、采购西洋火炮、制定水战章程,打造出一支战斗力极强的水上劲旅。他率水师在半壁山之战大破太平军,随后攻克九江、安庆,截断天京粮道,为平定太平天国立下赫赫战功。
太平天国失败后,他主持制定《长江水师营制》,将湘军水师改编为国家常备军,每年巡阅长江五省,成为中国近代海军的雏形。
中法战争期间,他年逾七旬仍临危受命,赴广东督办军务,驻守虎门,坚决主战,反对妥协,展现了一位老将的忠勇与担当。
二、为官品格:铁面无私,执法如山
彭玉麟以刚正不阿、嫉恶如仇闻名。他巡阅长江时微服私访,严查水师腐败,曾一年内参劾从提督以下各级军官190余人,整顿军纪,百姓称“彭公一出,江湖肃静”。
他不避权贵,曾三次弹劾曾国藩之弟曾国荃,处决李鸿章堂侄李秋升,即便面对政治压力也毫不退缩,被时人称为“晚清包青天”。
他一生六次辞去高官厚禄,坚持“以寒士始,愿以寒士归”,即便官至两江总督、兵部尚书,仍穿旧衣草鞋,住简陋茅屋,家中无一亩之产。
三、人格风骨:一生知己是梅花,痴情与诗意并存
彭玉麟不仅是一位铁血将帅,也是一位深情文人。他早年与表妹梅姑青梅竹马,却因礼教阻隔未能结合,梅姑婚后难产而亡,他悲痛欲绝,发誓“一生知己是梅花”,此后画梅十万幅以寄哀思,每幅皆盖“伤心人别有怀抱”之印。
他的梅花画作枝干纵横、繁花满树,被称为“兵家梅花”,既有军人的刚烈,又有文人的孤傲与深情。
他诗文亦佳,作品由俞樾整理为《彭刚直诗集》,其诗“气盛言直,别有风格”,展现了一位儒将的精神世界。